清末玉成窑的紫砂发展史上,王东石是公认的核心主创,其对文人紫砂的开拓价值,常被比肩杨彭年之于曼生壶。
遗憾的是,历来紫砂史料对其生平记载寥寥,民国李景康《阳羡砂壶图考》仅记其“同光间人,造壶得古法,刻工精细,尝为胡公寿制壶”,足见彼时便已只能以器识人,难有详考。

王东石椰瓢壶(上海博物馆藏)

清光绪 王东石边鼓壶
过往研究多关注王东石在玉成窑时期,与胡公寿、任伯年、徐三庚等海派名家的合作,目前已知带款的最早玉成窑作品出现在光绪戊寅至己卯年(1878-1879)。
但随着近年收藏领域传器文献日渐丰富,一段“前玉成窑”阶段的创作脉络浮出水面:王东石结缘海派文人之前,已与晚清紫砂文人金士恒深度交游,且技艺早已臻于成熟。

清 金士恒紫泥具轮珠壶

清晚期 金士恒款朱泥高圆壶
金士恒为清末徐州人士,是首位将宜兴紫砂技艺东传日本的艺术家,被东瀛陶界尊为“陶业祖师”。
他师承瞿子冶,承袭文人紫砂衣钵,诗书画印兼擅,创作覆盖紫砂、瓷器、竹木、葫芦等多种材质,是晚清极具文人风骨的紫砂代表人物。

王东石制、金士恒铭 飞鸿延年壶
现存两件同期传器,清晰印证了二人的交谊与合作水准。其一为壶隐山房藏飞鸿延年壶,成于光绪乙亥年(1875)秋。
壶体扁圆,沿边饰不规则波浪纹平添动感;嵌盖摹汉代“飞鸿延年”瓦文,金石气盎然;桥钮更巧塑鸿雁身形,与壶身水纹动静呼应,生出“鸿雁几时到,江湖秋水多”的意境。

王东石制、金士恒铭 飞鸿延年壶
器身紫泥铺洒金砂,如秋桂落庭,恰合盖内“秋桂月”的创作时节。壶身篆书题“摹汉飞鸿延年瓦文”,落“士恒”楷书款,把下署“东石”,底钤“士恒清玩”,本是金士恒定制的自藏之器。
盖内蝇头行草更完整记录创作始末:金士恒游宜兴青龙山芙蓉寺,闲居时以汉瓦为范式,嘱王东石制此砂壶,定名延年壶,亦是二人惺惺相惜的写照。

清光绪元年 王东石制、金士恒式并铭 紫砂盆
其二为北京保利2015年翦淞阁专场的王东石制、金士恒铭紫砂方盆,同样作于乙亥秋桂月。
据盆上题记,金士恒自苏州赴荆溪,与王东石同游青龙山,见山间松篁峰水、景致幽绝,便即兴设计器型,嘱王东石制砂盆栽种花药;盆三面刊刻《忠惠父碑》隶书,一面留行书长题,与延年壶铭文彼此印证。

清光绪元年 王东石制、金士恒式并铭 紫砂盆
1875年的这批合作,比已知最早的玉成窑作品早三年,属王东石的前玉成窑创作阶段。此时他制刻技艺已全面精湛,与金士恒的配合默契浑然。
二人的创作上承曼生、子冶的文人紫砂传统,下启玉成窑海派文人器的风气,是晚清紫砂文脉传承中关键的一环,也为补全王东石的早年艺术轨迹留下了珍贵的实物依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