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期紫砂名品“陈鸣远制子式先生上款紫泥松鼠柿子壶”,柿形壶身被竹棒压出四道对称凹线,四瓣柿蒂纹路绵延至底,底心一粒小珠点睛,宛若整篇匠心之作的收笔。

清早期 陈鸣远制子式先生上款紫泥松鼠柿子壶
海棠形壶口略带斜逸之态,盖面八九片柿蒂翻卷成天然穹顶,蒂心松鼠昂首扭臀,灵动可爱,枝桠延伸成壶嘴,卷作一片鲜活柿叶,将自然意趣凝于掌中。

清早期 陈鸣远制子式先生上款紫泥松鼠柿子壶
壶流下侧的两行小字“子式先生,鸣远”,藏着不为人知的巧思——“子”与“柿”谐音,“鼠”与“式”暗合,将受赠者名号巧妙融入壶艺设计。
而细究之下便会发现,这灵动字迹并非出自制壶大师陈鸣远之手,其笔意与故宫藏《王士祯放鹇图》上曹廉让的题跋如出一辙,天津博物馆“天鸡壶”、南京博物院“东陵瓜壶”上的题款,亦皆出自这位江南名士笔下。

刻款:子式先生 鸣远
曹廉让,字希文,乃曹履泰之孙,以诗、书、印三绝名震江南,其诗作更获诗坛盟主王士祯激赏,《廉让堂诗集》中的清隽字句,悄然融入紫砂泥的褶皱,成为茗香之外的文人余韵。
陈鸣远的精湛壶艺,与曹廉让的文人笔墨相遇,让紫砂从手艺人的炉火,升华为士大夫书斋中的雅玩,留下一段传世合作佳话。

曹廉让画像
二人合作的三件标准器,各藏风情,尽展文人心境:
天津博物馆藏“天鸡壶”,直口长颈,鸡首为流,兽首衔环为把,肩部莲瓣与绳纹交错,古雅庄重。
壶腹刻有“柏叶随铭至,椒花逐颂来”,署“庾子山句,廉让书”,曹廉让借六朝诗句,将宴饮雅趣藏于砂壶之上,古意盎然。

陈鸣远天鸡壶
束腰壶则蕴含书卷气,矮盖平底,桥形壶钮小巧精致,上下两圈方线圈束壶身,宛若束腰罗衣,雅致温婉。
壶底题有“一壶清茗,万卷藏书,明窗净几,其乐蘧蘧”,署号“廉斋”,篆隶笔墨间书卷气蒸腾,仿佛能想见主人品茗读书、焚香静思的闲适图景。


陈鸣远乌泥束腰壶
南京博物院藏“东陵瓜壶”,以四瓜藤蔓为把,瓜叶盘旋成嘴,筋纹深浅分明,宛若刀刻而成,仿生之妙令人叹服。
壶腹镌刻“仿得东陵式,盛来雪乳香”,一句“雪乳”,将曹廉让对茗汤的细腻感知写得淋漓尽致,灯光下,瓜纹阴线流转,如春水漾动,尽显匠心与诗意。


陈鸣远东陵瓜壶
除曹廉让外,汪文柏、杨中讷等文人亦曾在陈鸣远的壶上题字,或咏月色,或记茶事,为紫砂注入更多文人气息。
当我们谈及陈鸣远的紫砂成就,实则也在回望那一代文人的风流余韵。陈鸣远以炉火赋砂壶以形,曹廉让以笔墨赋砂壶以魂,火与墨交织,壶与文相融,晕染出一幅雅致的文人雅集幻影。
